1、大少夫人(2/3)
肤已经被割破,渗出血珠来。十四岁的孩子,身量还未完全长开,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,嘶哑着嗓子喊:“谁敢过来!我就死在这里!看你们拿谁的尸首去换钱!”
走到这一步,皆是陆家人常年磋磨所致。
陆家三房那宝贝儿子惯爱欺负姐妹俩,这次是拿弹弓将小的小桃当靶子,砸得小丫头脑袋上肿起好几个包。性子暴烈的陆筝终于忍不住了,用石头砸破了他的头。
陆家人觉得这丫头片子反了天,性子狠戾不服管,留着也是祸害,商量着要把她卖给城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富商做外室,还能得一笔不小的彩礼。
云溪少小离家,与这两个妹妹并不算亲近,唯记着母亲临终前断断续续的托付。那一刻看着陆筝眼中那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,她明白这孩子不是在做戏。
再逼一步,真会抹了脖子。
她压住所有情绪,与陆家人周旋,最终掏出身上十五两银子,买断了两个妹妹与陆家的关系。
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,她才找了块干净的布,小心地替陆筝包扎脖子上的伤口。
回想起方才那一幕,仍觉得后怕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安置这两个刚刚脱离虎口的小家伙。
是带去季家,还是带回庄家?
谁知陆筝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:“不去。”
“不去哪儿?”季云溪抬眼瞪她。
“不去庄家,”陆筝别开脸,声音闷闷的,“也不去季家。”
“为什么?”季云溪蹙眉。
陆筝不吭声,只倔强地梗着脖子,死死盯着脚下。
季云溪看着她这副模样,忽然扯了扯嘴角:“不去庄家……是嫌弃我跟一个女人成亲,觉得丢人,怕跟着我去了,被人戳脊梁骨,笑话你有这么个离经叛道的阿姐,是吧?”
沥州地处沿海,男子多出海搏命,女子持家立业者众,久而久之,女子与女子结为“契姐妹”,如同夫妻般共同生活、抚养家人,虽非寻常,却也并非惊世骇俗之事,官府对此也多睁只眼闭只眼。
可规矩是规矩,闲话是闲话。
云溪自六岁被姥姥接走,十多年来回下河村的次数屈指可数,村里人对她印象模糊。可若说起“城里醉仙楼那个女东家娶的契妹”,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。
方才进村,那些投来的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,她并非没有察觉。
她并不在乎。
可若是连自己的亲妹妹也是这样的看法,她还是有几分失望。
“我没有!”陆筝猛地转回头,黝黑瘦削的脸庞因激动涨得通红,脖子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色。
她大声反驳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我什么时候嫌弃你这个了?你少冤枉人!”
季云溪看着她眼中猝然涌起的委屈和愤怒,心头那点凉意稍稍退去,语气也缓和了些:“那你为何不愿跟我走?”
陆筝这回儿只留给云溪一个单薄倔强的背影,声音低哼:“……反正,我们不去就是了。”
不去庄家,不是嫌弃阿姐。
是她偷偷打听过的,村里那些碎嘴的人说,阿姐是为了换钱给姨母治病,才不得已答应了庄家的条件。说庄家那个女东家厉害得很,根本不想结契,是被族里逼的,阿姐是硬塞过去当摆设的。
阿姐在那样的人家里,日子能好过吗?自己再带着小妹两个拖油瓶眼巴巴贴上去,阿姐在那个女人面前,岂不是更要抬不起头,更要受气?
“那为何不去姥姥家?”季云溪耐着性子,换了个问法。
